第102章 洪荒老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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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真神那邊坐坐？這不就是鴻門宴嗎？周楓大驚失色，老祖這是終於要對他們下手了？
不行,絕對不能去。他們跟洪荒老祖已經結下仇怨，而真神對自己的世界可以完全掌控，他們去了就是個死，逃都逃不出來。
似乎是見他面色難看,信使趕忙解釋道，“周隊長請不要誤會——”
“沒什麽誤會不誤會的，我們是不會去的，有事要和我們相商的話，派你來不就行了？”周楓毫不客氣地打斷對方的話，正要關上門,背後卻傳來貝爾克斯的聲音——
“隊長，我們需要召集其他人。”
“我說了不去了！”他轉過頭，對這個當著別人的面拆他臺的家夥各種跳腳。
“門外的信使,還請稍等片刻,我們需要商量一下。”貝爾克斯語氣溫和地朝外面招呼道。信使也非常通情達理,對他們鞠了一躬，便將門帶上了。
“你得給我個靠譜的理由。”周楓抱著手臂,心情惡劣。“對方這是準備動手了——”
“我不這麽認為。作為真神,洪荒老祖並沒有殺我們的理由。”貝爾克斯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似乎做好了和他長期理論的準備。
“上次這信使不是說了麽？我們殺了以前老祖隊伍裏的一個人，這可是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他大喊道，“對方是寬宏大量還是小肚雞腸，我可不想拿我的命去試！”
貝爾克斯望著他，思慮良久，才開口道，“那就我去吧，你可以留在這裏。”
“你開什麽玩笑！”周楓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你以為我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嗎？沒錯，我還是想活下去的，但這不等於我會把你推出去，讓你去送死！”
對方嘆了口氣，“為什麽你會堅持認為洪荒老祖要殺我們呢？僅僅是因為我們殺了他隊裏的一個人嗎？殺了我們並不能讓死者回來——”
“你說的沒錯，可仇恨不是這麽理智的事情。覆仇是沒用，但還是有那麽多的人沈浸在覆仇的快感當中。”他焦急地向對方解釋道，然而瞧貝爾克斯對兩個徒弟不計前嫌的做派，他就知道對方估計是無法理解的。
“唔，你的意思是，在各方面都達到大圓滿境界的真神，他會像個盲目沖動的人一樣，搞不清楚什麽是自己真正需要的，行為會被情緒所左右？”對方有些懷疑地望著他。
“呃……”周楓楞了一下，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沒錯，他確實是把真神想的有點淺薄了。不過他畢竟沒有跟真神打過交道，也不知道神是怎樣的存在，對四天關大圓滿的了解，也僅限於想象，事實上他根本無法理解那是怎樣的境界。可難道成為真神就會變得跟聖人一樣了嗎？想想泛亞聯盟還不是照樣在追殺他們？
對啊，既然真神不會是淺薄的小人，那麽泛亞聯盟為什麽要對他們下毒手？
“好吧，覆仇的說法是有欠妥當，但這不意味著真神不想除掉我們。”他冷靜地思索片刻，還是堅持自己原本的意見。“我們對他們而言是個威脅，一方面是我們有能力對他們造成危害，尤其是在升到白銀級以後。上個任務裏，賈紮爾和凡因的團隊都是被泛亞聯盟派來阻止我們升級的。你和山德魯對虛空之力的掌控決定了你們有可能成長為下一個主神，這正是真神所不樂見的。另一方面，我們團隊並不是遵守規則的人，這個輪回世界裏有很多的明規則潛規則，而我們……或者說山德魯的行事根本是毫無顧忌，想殺人就殺人。真神需要經營勢力，他們或許沒有覆仇之心，但他們下面的人會有，因此他們需要展現出犯我者雖遠必誅的氣勢，才能維持勢力的正常運作。”
“我認為這些可以解釋為什麽泛亞聯盟的真神要追殺我們，可對於神州勢力而言，並不成立。”對方保守地回答，“我們殺了道明守拙，這是在泛亞已經申明了底線後依然去觸犯，可神州勢力這邊，我們殺了誰了，讓他們必須追殺我們？的確，老祖的信使說我們幹掉了他們當中的一個，可外界人知道嗎？如果外界人完全不了解，那麽也就沒有必要來追殺我們以儆效尤了吧？”
“唔……好像也有道理。”周楓思索著，殺道明守拙這事兒是瞞不住的，山德魯做的實在是太高調了，因此泛亞聯盟高調地反饋回來這很正常。而他們跟神州勢力的仇怨，外人根本不了解，神州勢力繼續跟他們糾纏也討不到好處，如果理性考慮的話，神州勢力確實沒有必要與他們為敵。“既然如此，那老祖到底為什麽要找我們過去？”
“這個，恐怕就只有去了才知道了。”對方擺弄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一顆紫寶石，“事實上，我也非常好奇對方的目的。”
“我再考慮考慮，你先別——”他正要叫對方別通知其他人，屋子裏的傳送法陣就一亮起，失蹤數日的山德魯拄著法杖走了出來。
“神州勢力的真神要找我們？很好，我現在對這群真神也非常有興趣。”那骨頭架子磨著牙說道，“泛亞那邊的真神我還沒機會去找他們的麻煩，這次正好先觀察下敵情，看看真神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你不會是打算跟泛亞為敵吧？”周楓驚恐萬分地抓著臉，“我們只是支小團隊，論財力物力人力都比不過一個大勢力啊！”
“不解決泛亞，難道你打算每次進入任務世界都要被他們折騰一番嗎？”那骨頭架子惡狠狠地說道，似乎還在為上個任務裏的遭遇耿耿於懷。“這次出門我算打聽清楚了，凡因的隊伍是泛亞的真神特意從我原本所在的世界弄來的。我可不想再看見我的任何一個師弟了！”
“你有多少個師弟？”周楓好奇地瞅著這師徒二人。
這回反倒是貝爾克斯面露尷尬之色，沒好意思回答。山德魯則對著自家導師抱怨著，“這還不是怪你，路上什麽阿貓阿狗都撿回來！原本我們這一派才幾個人啊，沒多少年，我就多出來了一大票的師弟，還有師弟的徒弟們，師弟的徒弟的徒弟們！這真不怪學院內的其他派系要驅逐你，你發展下線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周楓腦補了下貝爾克斯門下每個高手都領著一支隊伍在輪回世界裏發展的盛況，突然冒出了個主意，“我倒是覺得你的師弟們都來了會比較熱鬧啊，以你導師的魅力，就算不刻意發展，我們也能湊出一大票人來，這樣還怕什麽真神的勢力呢？”
“你如果活膩了就直說！”山德魯眼中火焰大盛，法杖一橫，對著他的方向就是一道閃電，嚇得周楓趕緊躲到沙發後面去了。
“不要在屋子內打架，會弄壞東西的。”貝爾克斯趕緊起身攔住了殺氣騰騰的山德魯。
“你跟你師弟們的關系都很惡劣嗎？”周楓戰戰兢兢地抱著膝蓋，不懂為什麽那骨頭架子突然火氣這麽大。
“他們一個個都想殺了我好嗎？”對方沒好氣地喊了回來。
果然這骨頭做人很成問題啊。
“也沒有都想殺你的。”貝爾克斯小聲分辨著，“你離開師門後我再收的徒弟大多不認得你了。”
“我走了以後你又收徒了？！”那骨頭架子火氣更旺，“他姓甚名誰？相貌怎樣？能力如何？是什麽來歷？”
好吧，他大概懂了為什麽山德魯跟自己的師弟們處的不好了。
“我去跟信使說一下，咱們這就算答應對方的邀請了吧？”他小心翼翼地從沙發後面爬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那對師徒還在爭吵不休，準確說來是山德魯單方面在咄咄逼人。
信使倒是很有耐心地在門外等著，說只要他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幾次見面下來，周楓對這位信使好感倍增，想來能派出這樣有耐心又通情達理的信使的洪荒老祖，性情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吧？
等汪銘和王子殿下回來後，他們全員集合，隨著信使前往洪荒老祖所在的世界。
神州勢力在開放世界裏的分部內有著一座特制的傳送法陣通往真神世界，瞧周圍人員的態度，平時應該是很少有人能動用這座法陣。而看神州內部人員對這信使恭恭敬敬的模樣，估計這位屢次被他們冷落、惡劣對待的信使在神州勢力裏地位還真是不低，虧得對方脾氣好能夠忍得了他們的怠慢。想到這裏，周楓不禁更加心虛。
真神世界乃是仙俠背景，從法陣出來後，他們便乘著梭子一樣的法寶前往真神所在之處。坐在法寶上從空中俯視下去，一路上盡是好山好水好風光，山峰秀麗，雲籠霧罩，偶爾能見著禦劍飛行的仙人從旁經過，無不是降低了高度，放緩了速度，收斂起法寶飛劍的靈光，仿佛是不敢冒犯這只梭子。
“這是公共空間所化麽？”周楓好奇地問道，不禁揣測起這洪荒老祖究竟是何等氣魄，能創造出這般壯麗的萬千世界。
“據我所知，這世界原本是老祖的一件法寶山河坤輿圖所化，有沒有融合公共空間就不得而知了。”信使如同導游一般為他們解說著。“山河坤輿圖內的環境、氣候，均由器靈所掌控，老祖的意識有時候會附身在一些特點的人身上，這些人在山河世界內，也被視為能夠請神、通神的存在，備受尊重。這次邀請你們前來，便是與其中一人會面，老祖的神識正位於他體內，可與你們溝通。”
說話間，他們已在一間堂皇大殿前降落。信使將他們引入一間昏暗封閉的房間內便告退了。坐在房間正中的是個佝僂著身子的老頭，一副老年癡呆的模樣，見他們進來了也沒什麽反應，而是眼神呆滯地望著空無一物的方向。他們互相望了望彼此，拿不準這真神是打的什麽主意，只好幹等著。這房間角落裏點著香爐，散發出的昏昏沈沈的氣息讓他越發覺得胸悶，周楓打了個呵欠，越來越覺得自己耐心欠奉。
他正要開口詢問這是怎個意思，那老頭卻突然動了動，眼皮一翻，用嘶啞難聽又斷斷續續的嗓音說道，“你們……來了。”
“啊，是啊。”周楓幹巴巴地回了一句，之前對真神的敬畏早已蕩然無存。至少他可以肯定，這洪荒老祖絕不是為了給他們個下馬威才這麽做的，就這老頭的模樣，說是孤寡老人需要人陪伴還差不多。
結果他這話一出，那老頭又沒聲了。
汪銘給了他一個譴責的眼神，用口型對他說道：對真神要客氣一點。
周楓翻了個白眼，如果這真神需要別人客氣，怎麽也該弄個威風堂堂的形象出來吧？反正是真神，無所不能麽。
倒是貝爾克斯俯下身，檢查了下老祖附身的那具軀體，才對他們搖了搖頭，“這身體雖然瘦弱，但的確健康，不至於影響到老祖與我們的溝通。現在這情況，應該是老祖自己意識不清，沒辦法很好地控制身體。”
“什麽？他不是真神麽？怎麽會意識不清？”周楓感到頗為奇怪。在他的想象中，真神應該是最強大的存在，在自己的世界內尤其如此，可看眼前洪荒老祖這模樣，半點強者的氣息也沒有，甚至比一般人還不如，根本就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要不是一路過來都見那信使備受尊敬，他簡直懷疑對方是存心戲耍他們的。
可神州勢力到底想做什麽？他此前從未聽說過衰落或者被消滅的真神，所以才會盲目相信，只要成為了真神就萬事無憂。如今神州勢力卻將一個快要不行的真神擺在他們的面前，不怕傳出去了，被其他勢力得知，趁機入侵麽？
“你們說，我們要不要把那信使叫回來？”他覺得繼續留在這裏也沒多大意義，看那信使的情況，應該是有辦法和真神順利溝通，不如讓對方來當個轉述者好了，否則他們幹站在這裏也沒用啊。
就在這時，那老頭又開口了，語氣還是半點起伏也沒有，好像只是受到某種強大意志的指示，告訴他們一些話而已。“他……是最後一個。”
“誰？”周楓感到越發莫名其妙。
“你們，摧毀了他。”那老頭又補了一句。
他該說可喜可賀，這家夥居然能一次冒出來兩個句子了麽？
周楓望向貝爾克斯，後者正若有所思。
“他的意思是，那個被我們殺掉的兄弟，是他們隊伍裏的最後一個人嗎？”周楓小聲問道。
“他沒有用‘殺死’，而是用的‘摧毀’。”貝爾克斯閉了閉眼，長嘆一聲，“也就是說，那不是個人。”
“啥？”周楓又是一驚。他說怎麽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他們到底是殺了誰得罪了神州勢力，原來被他們幹掉的根本就不是人？
可如果不是人，又會是什麽？
“他們，都消失了，一個又一個。”那老頭還是沒有調子的嘶啞的聲音，卻莫名地透著一股蒼涼的意味，聽得周楓心底瘆得慌。“只剩下我了。”
貝爾克斯席地而坐，全神貫註地聽著真神的講述。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地坐了下來，周楓的目光在貝爾克斯和面前這老頭身上來回移著，覺得自己與其去糾結真神在說什麽，不如指望貝爾克斯幫他翻譯一下。
“我創建了神州勢力。”似乎是話說的多了，那老頭的語速漸漸正常了起來，句子也比較連貫了。“以為這樣能救我。我錯了。我們都失敗了。”
“他到底在說什麽？”周楓小聲問道，“他到底遇到了什麽困難？需要別人救他？”
“死亡。所有的存在最終都會消失。即使是神也會隕落，宇宙會破滅，時間會終結，沒有什麽是永恒的，真神也是如此。”貝爾克斯神情嚴肅，“他的壽命到頭了。”
周楓張大了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真神也會死？這根本不可能啊！哪怕是他們隊伍裏的新晉廢柴某山寨的金剛狼都是近乎不死不滅的存在，而金剛狼也才白銀級，真神可是突破了神門四天關的終極大圓滿境界，是真正的不死不滅，無法被任何力量所摧毀，怎麽可能快死了呢？
可看這老頭行將就木的模樣，周楓也不得不承認，真神也會死亡，這就是洪荒老祖想要告訴給他們的事。
“主神，與我們無異。”那老頭最後冒出了一句話，就兩眼翻白，似乎已經沒有能力再和他們對話了。
“這就沒了？”周楓不禁有些傻眼。
“王子殿下，你能和真神再溝通一下麽？”貝爾克斯也有些驚訝。“我有一些猜測，需要他來證實。”
“我試試看。”王子殿下起身走到真神面前，將手覆在那老頭血管浮凸的皺巴巴的手背上。自從妹妹死後，這位精靈王子似乎就有了和公主一樣的感知能力，仿佛公主殿下確實從未死去，靈魂還依舊活在自家哥哥身上一樣。其中的驚悚含義周楓不願細想，迅速將思緒抽出來，專註地盯著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的老頭。
“他的意識正在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王子殿下閉上雙眼，將感知到的東西告訴給了他們，“我很難捕捉到他作為個體的意識，更多時候都是世界運行的規律，太過高深，超出了我理解的範疇。”
“他不想融合，對嗎？”貝爾克斯輕聲問道。
“他的個體意識一直在排斥與天地同化。但這是無法實現的，這個世界的規則本來就是他的意識所化，世界就是他，他就是世界，只是他更習慣作為人類而存在。”王子殿下輕嘆一聲，“而現在他已經習慣作為世界而存在，融合是遲早的事，現在他還能跟我們對話，全憑一股執念在支撐。”
“他還有執念，就說明他的境界並不是真正的完美無瑕。或者說，他在一瞬間達到了真神的境界，從而成為了真神，創造了這個世界，但很快他又從那個境界裏退了下來，變成了我們能夠與之對話的存在。”貝爾克斯站了起來，神色凝重，“他這是想警告我。”
“什麽？”他完全沒懂這神轉折是怎麽出現的，“不是說他對我們沒有敵意嗎？”
看這老頭這模樣，周楓也不相信這位真神打算殺死他們。
“善意的警告。”對方從輪回之書裏取出神格卡牌，“我知道他的隊友是誰了。”
“死神？”周楓望著那張卡牌，瞠目結舌，他居然把這茬給忘了！之前他就懷疑，死神其實也是真神境界的存在，果然如此！洪荒老祖既然有辦法成為真神，那麽當年一起奮鬥的兄弟也有很大可能成為真神，而其中一個，就創造了死神來了的世界！貝爾克斯殺掉了死神，所以洪荒老祖才會派人來找他們。
“準確說來，是那個被我們摧毀的世界。”貝爾克斯神色覆雜，似乎是為當初的草率決定後悔不疊。“剛才王子殿下也說了，世界就是真神意識所化，真神最終也會融入到世界當中，我們摧毀了世界，就等於摧毀了真神。”
周楓楞住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這番話漏洞百出，“可是不對啊，死神來了是個任務世界，怎麽會變成真神的世界呢？”
沒有人回答他，可他心底卻慢慢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該不會、所謂的任務世界，就是真神同化之後的世界？！”
他駭然倒退了幾步，看貝爾克斯那表情，他就知道他猜的沒錯。
可這不應該啊！
成為真神，不就是為了擺脫主神嗎？
如果真神最終的下場，就是與天地同化，最後變成了新的任務世界，這不就成為了一個永遠沒有盡頭的循環了？
任務世界不在主神的控制範圍內，只能像他們傳送進真神世界一樣，將人傳送進來。進入任務世界的冒險者根據主神的要求，肩負起破壞真神設立的世界秩序的任務，將真神留下來的規則完全打破後，主神就可以半控制真神世界了。比如說讓大量的冒險者進入並居住在真神世界裏，這些冒險者會持續破壞殘存的規則，這就是開放世界的用意！真神留下來的殘餘意識，或者說殘餘規則，會持續與開放世界的冒險者發生沖突，並被擊敗。等到開放世界裏再也不存在任何殘餘意識後，主神就會將冒險者們清理出開放世界，把開放世界變成公共空間獎勵給白銀小隊。而白銀小隊拿到公共空間後不斷升級，最終與之融合，變成主神掌控下的世界，或者是獨立的真神世界。成為真神的冒險者最終無法抵擋被世界同化的命運，從而轉化成了任務世界。輪回則再度開始。
誰說成為真神就能脫離主神掌控了？！最後還不是被主神所控制！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對未來充滿了絕望。
“等下，他最後說，‘主神，與我們無異’，難道說主神也被同化了？”周楓頓時有些傻眼，之前他還想過，追隨山德魯的腳步，走向通往主神的道路，可如果主神的命運和真神是一樣的，那他到底還要追求什麽？！
“如今我們所接觸到的主神，很可能也只是一種規則，創立這種規則的個體，或許已經與規則融為一體，不再具有獨立的意識了。”貝爾克斯合上輪回之書，“最好的情況，就是主神也和洪荒老祖一樣，處於半融合的狀態，但最終，他還是會被融合，從而失去自己的意識。”
周楓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老人，這就是輪回世界裏所有人拼死拼活要追求的嗎？一個無限的輪回，永遠逃脫不出的命運。所有的存在，不管是主神還是真神，都是被這輪回的命運所支配的對象。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他恍恍惚惚地爬了起來，抓住了貝爾克斯的領子，“你什麽都猜到了。主神也只不過是另一個輪回世界裏的真神，主神之外還有主神，無窮無盡。不管是主神還是真神，甚至於我們，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我們的命運都是相同的，不管變得多麽強大，不管達到了怎樣超凡脫俗的境界，也無法改變任何事、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甚至於，變得越強、越深刻地理解這個世界的秩序，就是離自己最終的死亡越來越近！你有辦法終結這一切的，是不是？！這就是為什麽洪荒老祖要找到你，他相信你能夠脫出這種輪回！告訴我，是不是這樣！”
“很抱歉，我沒有辦法。”對方輕輕將他推開。
“你騙我！”他大喊道，腦子裏一片混亂。如果連貝爾克斯都沒有辦法，那麽還有誰能拯救他脫離這強大的、無法反抗的命運？！不，這不可能，對方肯定有辦法，只是不肯告訴他而已。“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我哪裏不配得知了？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隊長，你先冷靜一下——”
“這叫我怎麽冷靜！”驟然得知自己全部的追求都不會有結果，人生已經可以看到最終結局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自己到底為什麽而活著。
“梆！”腦後一陣劇痛，突然打斷了他向著絕望的深淵不斷下滑的思緒。
“你打我做什麽？！”他沒好氣地朝舉著法杖的山德魯喊道。
“讓你冷靜一下啊。”那骨頭架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你該想想，我們已經比那些還奮鬥在真神之路上的蠢貨強多了。至少有了洪荒老祖的警告，我們就不會再走上真神的不歸路。至於該怎麽辦，如何能脫離這個輪回，我們還有的是時間去思考，去探索。你是急什麽急啊？”
也對。周楓深吸一口氣，現在沒辦法不代表以後沒辦法，而且他將全部的責任都壓在貝爾克斯身上也不好，雖然對方是他們當中走的最遠的那個。“抱歉，剛才是我失態了。”他揉著發疼的後腦勺，有些赧然地道歉著。
“沒關系，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貝爾克斯眼底掠過一絲憂郁，“對抗終將到來的命運是整個團隊的事，你也聽到洪荒老祖說了，他成立神州聯盟，就是為了反抗被世界融合的命運。一個人堅持是很難的，如果有一群人互相扶持，會容易的多，至少在死亡到來前，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的心情頓時緩和了許多。然而對方眼中的揮之不去的憂慮卻讓他暗自揪心。和他們不一樣，貝爾克斯選擇成為真神，不是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而是因為責任，毀滅了整個世界的罪孽背負在對方的身上，而剛剛他們又得知那世界原本也是一個人，一個和他們一樣的、在這艱難的環境下掙紮的人。難道貝爾克斯會因為老祖的警告，就放棄這份責任，而選擇保存自己的性命嗎？
不，如果對方那樣做，就不是他認識的貝爾克斯了。
“其實你不必背負那麽多的。”想通了這點，他不由得安慰道，“我想這就是洪荒老祖找我們來的用意。輪回世界裏有那麽多的人要成為真神，你還算不上是最接近真神境界的，但他卻在自己意識消散之前，執意要將你找來，告訴你這些，就是為了不要讓你重蹈他的覆轍。我知道你有選擇封神的理由，你認為我們在死神來了的世界裏的所作所為是錯的，你要去彌補。可那是他的兄弟啊，和他一起奮鬥到真神境界的人。他都選擇原諒了你，為什麽你還不肯原諒你自己呢？”
貝爾克斯避開了他的視線，默然不語。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說這番話，”王子殿下也勸解道，“因為我也做過這樣的傻事，犧牲自己去拯救那些素不相識的人。這聽上去很偉大，至少我也是因為堅信這是對的，才去那麽做的。可現在想想，比起那些和你無關的人，還有那麽多認識你、關心你、需要你的人存在，難道你要辜負他們的期望，去為別人而犧牲嗎？相信我，需要你為他們犧牲的人永遠都有，可那些真正需要你的人，卻不會永遠等你。孰輕孰重，你自己能分辨的。”
“餵，你也說句話啊。”他戳了戳杵在那邊的骨頭架子。到底他們這群人中，最需要貝爾克斯的就是山德魯，可到了關鍵時刻，這骨頭架子怎麽就不吭聲了呢？
“有什麽好說的。”山德魯粗暴地拍開了他的手，“他如果犯傻了，我再把他拽回來就行了！有必要唧唧歪歪的嗎？”
真是的。周楓翻了個白眼，不過這骨頭架子也就是這種性格了吧。
“我們是個團隊，既然大家都承認這點了，那麽有什麽問題就不要自己一個人面對。”他頭一次感覺到自己作為小隊的隊長是多麽的榮耀，“怎麽才能擺脫輪回命運，怎樣才能對得起一路走來鋪在我們腳下的屍山血海，這些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我們需要共同來分擔。”
他望著其他人的神色，感受到了其中的期許與肯定，“既然如此，我們討論一下小隊到底叫什麽名字吧。”
自打他們重組為了青銅級小隊，團隊名字那欄到現在都還是默認的“查內姆”，實在是太糟糕了。
“這不是隊長的工作麽？”汪銘有些驚奇地說道，“一般隊長決定叫什麽就好啦，如果非要問我意見的話，我覺得‘小浣熊’就很棒啊。”
“那是幹脆面的名字！”
“那就叫‘一群萌萌噠的小浣熊’好了。”
“你對浣熊是有多大的執念啊餵！”
“‘浣熊的四次元胃袋’呢？”
“我倒覺得這個名字不錯啊。”某審美觀欠缺□□的天使附議道。
“要是被人簡稱為胃袋小隊，人家還不以為我們隊裏全是飯桶啊！”他忍無可忍地跳著腳，“還有，為什麽一定要跟浣熊有關啊？難道我們不能起個大氣一點的名字嗎？”
“因為團隊的主要收入來源是靠浣熊吐出來的紫寶石吧。”王子殿下一針見血地指出。
“我說怎麽戒指裏的紫寶石那麽少，原來都被你們賣了啊！”上場任務裏因為紫寶石耗盡而被凡因堵在墻角裏胖揍一頓的山德魯頓時不高興了，“下次給我預留下一打紫寶石再拋售多餘的！”
“我們實在需要個財政管家啊。”汪銘捂著腦袋，“現在這種花錢大手大腳、東西都攢不下來的局面實在不像是一個高手雲集的小隊應有的面貌啊。”
“你還好意思說！”周楓對這家夥怒目而視，誰提議隊名要叫浣熊的啊？他望著這群毫無嚴肅感的隊員，想到他們的使命是去發現前人從未發現過的超越主神與真神的奧秘，不由得一陣憂傷。
這樣一支逗比的團隊，真的能完成如此偉大的任務嗎？
算了啊，還是先從起一個響亮的名字開始奮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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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絕對不能去。他們跟洪荒老祖已經結下仇怨，而真神對自己的世界可以完全掌控，他們去了就是個死，逃都逃不出來。
似乎是見他面色難看,信使趕忙解釋道，“周隊長請不要誤會——”
“沒什麽誤會不誤會的，我們是不會去的，有事要和我們相商的話，派你來不就行了？”周楓毫不客氣地打斷對方的話，正要關上門,背後卻傳來貝爾克斯的聲音——
“隊長，我們需要召集其他人。”
“我說了不去了！”他轉過頭，對這個當著別人的面拆他臺的家夥各種跳腳。
“門外的信使,還請稍等片刻,我們需要商量一下。”貝爾克斯語氣溫和地朝外面招呼道。信使也非常通情達理,對他們鞠了一躬，便將門帶上了。
“你得給我個靠譜的理由。”周楓抱著手臂,心情惡劣。“對方這是準備動手了——”
“我不這麽認為。作為真神,洪荒老祖並沒有殺我們的理由。”貝爾克斯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膝上，似乎做好了和他長期理論的準備。
“上次這信使不是說了麽？我們殺了以前老祖隊伍裏的一個人，這可是深仇大恨，不共戴天！”他大喊道，“對方是寬宏大量還是小肚雞腸，我可不想拿我的命去試！”
貝爾克斯望著他，思慮良久，才開口道，“那就我去吧，你可以留在這裏。”
“你開什麽玩笑！”周楓只覺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刺了一下，“你以為我是那種貪生怕死的人嗎？沒錯，我還是想活下去的，但這不等於我會把你推出去，讓你去送死！”
對方嘆了口氣，“為什麽你會堅持認為洪荒老祖要殺我們呢？僅僅是因為我們殺了他隊裏的一個人嗎？殺了我們並不能讓死者回來——”
“你說的沒錯，可仇恨不是這麽理智的事情。覆仇是沒用，但還是有那麽多的人沈浸在覆仇的快感當中。”他焦急地向對方解釋道，然而瞧貝爾克斯對兩個徒弟不計前嫌的做派，他就知道對方估計是無法理解的。
“唔，你的意思是，在各方面都達到大圓滿境界的真神，他會像個盲目沖動的人一樣，搞不清楚什麽是自己真正需要的，行為會被情緒所左右？”對方有些懷疑地望著他。
“呃……”周楓楞了一下，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沒錯，他確實是把真神想的有點淺薄了。不過他畢竟沒有跟真神打過交道，也不知道神是怎樣的存在，對四天關大圓滿的了解，也僅限於想象，事實上他根本無法理解那是怎樣的境界。可難道成為真神就會變得跟聖人一樣了嗎？想想泛亞聯盟還不是照樣在追殺他們？
對啊，既然真神不會是淺薄的小人，那麽泛亞聯盟為什麽要對他們下毒手？
“好吧，覆仇的說法是有欠妥當，但這不意味著真神不想除掉我們。”他冷靜地思索片刻，還是堅持自己原本的意見。“我們對他們而言是個威脅，一方面是我們有能力對他們造成危害，尤其是在升到白銀級以後。上個任務裏，賈紮爾和凡因的團隊都是被泛亞聯盟派來阻止我們升級的。你和山德魯對虛空之力的掌控決定了你們有可能成長為下一個主神，這正是真神所不樂見的。另一方面，我們團隊並不是遵守規則的人，這個輪回世界裏有很多的明規則潛規則，而我們……或者說山德魯的行事根本是毫無顧忌，想殺人就殺人。真神需要經營勢力，他們或許沒有覆仇之心，但他們下面的人會有，因此他們需要展現出犯我者雖遠必誅的氣勢，才能維持勢力的正常運作。”
“我認為這些可以解釋為什麽泛亞聯盟的真神要追殺我們，可對於神州勢力而言，並不成立。”對方保守地回答，“我們殺了道明守拙，這是在泛亞已經申明了底線後依然去觸犯，可神州勢力這邊，我們殺了誰了，讓他們必須追殺我們？的確，老祖的信使說我們幹掉了他們當中的一個，可外界人知道嗎？如果外界人完全不了解，那麽也就沒有必要來追殺我們以儆效尤了吧？”
“唔……好像也有道理。”周楓思索著，殺道明守拙這事兒是瞞不住的，山德魯做的實在是太高調了，因此泛亞聯盟高調地反饋回來這很正常。而他們跟神州勢力的仇怨，外人根本不了解，神州勢力繼續跟他們糾纏也討不到好處，如果理性考慮的話，神州勢力確實沒有必要與他們為敵。“既然如此，那老祖到底為什麽要找我們過去？”
“這個，恐怕就只有去了才知道了。”對方擺弄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一顆紫寶石，“事實上，我也非常好奇對方的目的。”
“我再考慮考慮，你先別——”他正要叫對方別通知其他人，屋子裏的傳送法陣就一亮起，失蹤數日的山德魯拄著法杖走了出來。
“神州勢力的真神要找我們？很好，我現在對這群真神也非常有興趣。”那骨頭架子磨著牙說道，“泛亞那邊的真神我還沒機會去找他們的麻煩，這次正好先觀察下敵情，看看真神到底是怎樣的存在。”
“你不會是打算跟泛亞為敵吧？”周楓驚恐萬分地抓著臉，“我們只是支小團隊，論財力物力人力都比不過一個大勢力啊！”
“不解決泛亞，難道你打算每次進入任務世界都要被他們折騰一番嗎？”那骨頭架子惡狠狠地說道，似乎還在為上個任務裏的遭遇耿耿於懷。“這次出門我算打聽清楚了，凡因的隊伍是泛亞的真神特意從我原本所在的世界弄來的。我可不想再看見我的任何一個師弟了！”
“你有多少個師弟？”周楓好奇地瞅著這師徒二人。
這回反倒是貝爾克斯面露尷尬之色，沒好意思回答。山德魯則對著自家導師抱怨著，“這還不是怪你，路上什麽阿貓阿狗都撿回來！原本我們這一派才幾個人啊，沒多少年，我就多出來了一大票的師弟，還有師弟的徒弟們，師弟的徒弟的徒弟們！這真不怪學院內的其他派系要驅逐你，你發展下線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吧？！”
周楓腦補了下貝爾克斯門下每個高手都領著一支隊伍在輪回世界裏發展的盛況，突然冒出了個主意，“我倒是覺得你的師弟們都來了會比較熱鬧啊，以你導師的魅力，就算不刻意發展，我們也能湊出一大票人來，這樣還怕什麽真神的勢力呢？”
“你如果活膩了就直說！”山德魯眼中火焰大盛，法杖一橫，對著他的方向就是一道閃電，嚇得周楓趕緊躲到沙發後面去了。
“不要在屋子內打架，會弄壞東西的。”貝爾克斯趕緊起身攔住了殺氣騰騰的山德魯。
“你跟你師弟們的關系都很惡劣嗎？”周楓戰戰兢兢地抱著膝蓋，不懂為什麽那骨頭架子突然火氣這麽大。
“他們一個個都想殺了我好嗎？”對方沒好氣地喊了回來。
果然這骨頭做人很成問題啊。
“也沒有都想殺你的。”貝爾克斯小聲分辨著，“你離開師門後我再收的徒弟大多不認得你了。”
“我走了以後你又收徒了？！”那骨頭架子火氣更旺，“他姓甚名誰？相貌怎樣？能力如何？是什麽來歷？”
好吧，他大概懂了為什麽山德魯跟自己的師弟們處的不好了。
“我去跟信使說一下，咱們這就算答應對方的邀請了吧？”他小心翼翼地從沙發後面爬了起來，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那對師徒還在爭吵不休，準確說來是山德魯單方面在咄咄逼人。
信使倒是很有耐心地在門外等著，說只要他們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出發。幾次見面下來，周楓對這位信使好感倍增，想來能派出這樣有耐心又通情達理的信使的洪荒老祖，性情也不會差到哪裏去吧？
等汪銘和王子殿下回來後，他們全員集合，隨著信使前往洪荒老祖所在的世界。
神州勢力在開放世界裏的分部內有著一座特制的傳送法陣通往真神世界，瞧周圍人員的態度，平時應該是很少有人能動用這座法陣。而看神州內部人員對這信使恭恭敬敬的模樣，估計這位屢次被他們冷落、惡劣對待的信使在神州勢力裏地位還真是不低，虧得對方脾氣好能夠忍得了他們的怠慢。想到這裏，周楓不禁更加心虛。
真神世界乃是仙俠背景，從法陣出來後，他們便乘著梭子一樣的法寶前往真神所在之處。坐在法寶上從空中俯視下去，一路上盡是好山好水好風光，山峰秀麗，雲籠霧罩，偶爾能見著禦劍飛行的仙人從旁經過，無不是降低了高度，放緩了速度，收斂起法寶飛劍的靈光，仿佛是不敢冒犯這只梭子。
“這是公共空間所化麽？”周楓好奇地問道，不禁揣測起這洪荒老祖究竟是何等氣魄，能創造出這般壯麗的萬千世界。
“據我所知，這世界原本是老祖的一件法寶山河坤輿圖所化，有沒有融合公共空間就不得而知了。”信使如同導游一般為他們解說著。“山河坤輿圖內的環境、氣候，均由器靈所掌控，老祖的意識有時候會附身在一些特點的人身上，這些人在山河世界內，也被視為能夠請神、通神的存在，備受尊重。這次邀請你們前來，便是與其中一人會面，老祖的神識正位於他體內，可與你們溝通。”
說話間，他們已在一間堂皇大殿前降落。信使將他們引入一間昏暗封閉的房間內便告退了。坐在房間正中的是個佝僂著身子的老頭，一副老年癡呆的模樣，見他們進來了也沒什麽反應，而是眼神呆滯地望著空無一物的方向。他們互相望了望彼此，拿不準這真神是打的什麽主意，只好幹等著。這房間角落裏點著香爐，散發出的昏昏沈沈的氣息讓他越發覺得胸悶，周楓打了個呵欠，越來越覺得自己耐心欠奉。
他正要開口詢問這是怎個意思，那老頭卻突然動了動，眼皮一翻，用嘶啞難聽又斷斷續續的嗓音說道，“你們……來了。”
“啊，是啊。”周楓幹巴巴地回了一句，之前對真神的敬畏早已蕩然無存。至少他可以肯定，這洪荒老祖絕不是為了給他們個下馬威才這麽做的，就這老頭的模樣，說是孤寡老人需要人陪伴還差不多。
結果他這話一出，那老頭又沒聲了。
汪銘給了他一個譴責的眼神，用口型對他說道：對真神要客氣一點。
周楓翻了個白眼，如果這真神需要別人客氣，怎麽也該弄個威風堂堂的形象出來吧？反正是真神，無所不能麽。
倒是貝爾克斯俯下身，檢查了下老祖附身的那具軀體，才對他們搖了搖頭，“這身體雖然瘦弱，但的確健康，不至於影響到老祖與我們的溝通。現在這情況，應該是老祖自己意識不清，沒辦法很好地控制身體。”
“什麽？他不是真神麽？怎麽會意識不清？”周楓感到頗為奇怪。在他的想象中，真神應該是最強大的存在，在自己的世界內尤其如此，可看眼前洪荒老祖這模樣，半點強者的氣息也沒有，甚至比一般人還不如，根本就是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要不是一路過來都見那信使備受尊敬，他簡直懷疑對方是存心戲耍他們的。
可神州勢力到底想做什麽？他此前從未聽說過衰落或者被消滅的真神，所以才會盲目相信，只要成為了真神就萬事無憂。如今神州勢力卻將一個快要不行的真神擺在他們的面前，不怕傳出去了，被其他勢力得知，趁機入侵麽？
“你們說，我們要不要把那信使叫回來？”他覺得繼續留在這裏也沒多大意義，看那信使的情況，應該是有辦法和真神順利溝通，不如讓對方來當個轉述者好了，否則他們幹站在這裏也沒用啊。
就在這時，那老頭又開口了，語氣還是半點起伏也沒有，好像只是受到某種強大意志的指示，告訴他們一些話而已。“他……是最後一個。”
“誰？”周楓感到越發莫名其妙。
“你們，摧毀了他。”那老頭又補了一句。
他該說可喜可賀，這家夥居然能一次冒出來兩個句子了麽？
周楓望向貝爾克斯，後者正若有所思。
“他的意思是，那個被我們殺掉的兄弟，是他們隊伍裏的最後一個人嗎？”周楓小聲問道。
“他沒有用‘殺死’，而是用的‘摧毀’。”貝爾克斯閉了閉眼，長嘆一聲，“也就是說，那不是個人。”
“啥？”周楓又是一驚。他說怎麽他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來他們到底是殺了誰得罪了神州勢力，原來被他們幹掉的根本就不是人？
可如果不是人，又會是什麽？
“他們，都消失了，一個又一個。”那老頭還是沒有調子的嘶啞的聲音，卻莫名地透著一股蒼涼的意味，聽得周楓心底瘆得慌。“只剩下我了。”
貝爾克斯席地而坐，全神貫註地聽著真神的講述。其他人也有樣學樣地坐了下來，周楓的目光在貝爾克斯和面前這老頭身上來回移著，覺得自己與其去糾結真神在說什麽，不如指望貝爾克斯幫他翻譯一下。
“我創建了神州勢力。”似乎是話說的多了，那老頭的語速漸漸正常了起來，句子也比較連貫了。“以為這樣能救我。我錯了。我們都失敗了。”
“他到底在說什麽？”周楓小聲問道，“他到底遇到了什麽困難？需要別人救他？”
“死亡。所有的存在最終都會消失。即使是神也會隕落，宇宙會破滅，時間會終結，沒有什麽是永恒的，真神也是如此。”貝爾克斯神情嚴肅，“他的壽命到頭了。”
周楓張大了嘴，無法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真神也會死？這根本不可能啊！哪怕是他們隊伍裏的新晉廢柴某山寨的金剛狼都是近乎不死不滅的存在，而金剛狼也才白銀級，真神可是突破了神門四天關的終極大圓滿境界，是真正的不死不滅，無法被任何力量所摧毀，怎麽可能快死了呢？
可看這老頭行將就木的模樣，周楓也不得不承認，真神也會死亡，這就是洪荒老祖想要告訴給他們的事。
“主神，與我們無異。”那老頭最後冒出了一句話，就兩眼翻白，似乎已經沒有能力再和他們對話了。
“這就沒了？”周楓不禁有些傻眼。
“王子殿下，你能和真神再溝通一下麽？”貝爾克斯也有些驚訝。“我有一些猜測，需要他來證實。”
“我試試看。”王子殿下起身走到真神面前，將手覆在那老頭血管浮凸的皺巴巴的手背上。自從妹妹死後，這位精靈王子似乎就有了和公主一樣的感知能力，仿佛公主殿下確實從未死去，靈魂還依舊活在自家哥哥身上一樣。其中的驚悚含義周楓不願細想，迅速將思緒抽出來，專註地盯著似乎已經失去意識的老頭。
“他的意識正在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王子殿下閉上雙眼，將感知到的東西告訴給了他們，“我很難捕捉到他作為個體的意識，更多時候都是世界運行的規律，太過高深，超出了我理解的範疇。”
“他不想融合，對嗎？”貝爾克斯輕聲問道。
“他的個體意識一直在排斥與天地同化。但這是無法實現的，這個世界的規則本來就是他的意識所化，世界就是他，他就是世界，只是他更習慣作為人類而存在。”王子殿下輕嘆一聲，“而現在他已經習慣作為世界而存在，融合是遲早的事，現在他還能跟我們對話，全憑一股執念在支撐。”
“他還有執念，就說明他的境界並不是真正的完美無瑕。或者說，他在一瞬間達到了真神的境界，從而成為了真神，創造了這個世界，但很快他又從那個境界裏退了下來，變成了我們能夠與之對話的存在。”貝爾克斯站了起來，神色凝重，“他這是想警告我。”
“什麽？”他完全沒懂這神轉折是怎麽出現的，“不是說他對我們沒有敵意嗎？”
看這老頭這模樣，周楓也不相信這位真神打算殺死他們。
“善意的警告。”對方從輪回之書裏取出神格卡牌，“我知道他的隊友是誰了。”
“死神？”周楓望著那張卡牌，瞠目結舌，他居然把這茬給忘了！之前他就懷疑，死神其實也是真神境界的存在，果然如此！洪荒老祖既然有辦法成為真神，那麽當年一起奮鬥的兄弟也有很大可能成為真神，而其中一個，就創造了死神來了的世界！貝爾克斯殺掉了死神，所以洪荒老祖才會派人來找他們。
“準確說來，是那個被我們摧毀的世界。”貝爾克斯神色覆雜，似乎是為當初的草率決定後悔不疊。“剛才王子殿下也說了，世界就是真神意識所化，真神最終也會融入到世界當中，我們摧毀了世界，就等於摧毀了真神。”
周楓楞住了，仔細想想，卻又覺得這番話漏洞百出，“可是不對啊，死神來了是個任務世界，怎麽會變成真神的世界呢？”
沒有人回答他，可他心底卻慢慢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該不會、所謂的任務世界，就是真神同化之後的世界？！”
他駭然倒退了幾步，看貝爾克斯那表情，他就知道他猜的沒錯。
可這不應該啊！
成為真神，不就是為了擺脫主神嗎？
如果真神最終的下場，就是與天地同化，最後變成了新的任務世界，這不就成為了一個永遠沒有盡頭的循環了？
任務世界不在主神的控制範圍內，只能像他們傳送進真神世界一樣，將人傳送進來。進入任務世界的冒險者根據主神的要求，肩負起破壞真神設立的世界秩序的任務，將真神留下來的規則完全打破後，主神就可以半控制真神世界了。比如說讓大量的冒險者進入並居住在真神世界裏，這些冒險者會持續破壞殘存的規則，這就是開放世界的用意！真神留下來的殘餘意識，或者說殘餘規則，會持續與開放世界的冒險者發生沖突，並被擊敗。等到開放世界裏再也不存在任何殘餘意識後，主神就會將冒險者們清理出開放世界，把開放世界變成公共空間獎勵給白銀小隊。而白銀小隊拿到公共空間後不斷升級，最終與之融合，變成主神掌控下的世界，或者是獨立的真神世界。成為真神的冒險者最終無法抵擋被世界同化的命運，從而轉化成了任務世界。輪回則再度開始。
誰說成為真神就能脫離主神掌控了？！最後還不是被主神所控制！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對未來充滿了絕望。
“等下，他最後說，‘主神，與我們無異’，難道說主神也被同化了？”周楓頓時有些傻眼，之前他還想過，追隨山德魯的腳步，走向通往主神的道路，可如果主神的命運和真神是一樣的，那他到底還要追求什麽？！
“如今我們所接觸到的主神，很可能也只是一種規則，創立這種規則的個體，或許已經與規則融為一體，不再具有獨立的意識了。”貝爾克斯合上輪回之書，“最好的情況，就是主神也和洪荒老祖一樣，處於半融合的狀態，但最終，他還是會被融合，從而失去自己的意識。”
周楓呆呆地望著眼前的老人，這就是輪回世界裏所有人拼死拼活要追求的嗎？一個無限的輪回，永遠逃脫不出的命運。所有的存在，不管是主神還是真神，都是被這輪回的命運所支配的對象。
“你有辦法的對不對？”他恍恍惚惚地爬了起來，抓住了貝爾克斯的領子，“你什麽都猜到了。主神也只不過是另一個輪回世界裏的真神，主神之外還有主神，無窮無盡。不管是主神還是真神，甚至於我們，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我們的命運都是相同的，不管變得多麽強大，不管達到了怎樣超凡脫俗的境界，也無法改變任何事、無法改變自己的命運！甚至於，變得越強、越深刻地理解這個世界的秩序，就是離自己最終的死亡越來越近！你有辦法終結這一切的，是不是？！這就是為什麽洪荒老祖要找到你，他相信你能夠脫出這種輪回！告訴我，是不是這樣！”
“很抱歉，我沒有辦法。”對方輕輕將他推開。
“你騙我！”他大喊道，腦子裏一片混亂。如果連貝爾克斯都沒有辦法，那麽還有誰能拯救他脫離這強大的、無法反抗的命運？！不，這不可能，對方肯定有辦法，只是不肯告訴他而已。“為什麽不願意告訴我？我哪裏不配得知了？難道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隊長，你先冷靜一下——”
“這叫我怎麽冷靜！”驟然得知自己全部的追求都不會有結果，人生已經可以看到最終結局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自己到底為什麽而活著。
“梆！”腦後一陣劇痛，突然打斷了他向著絕望的深淵不斷下滑的思緒。
“你打我做什麽？！”他沒好氣地朝舉著法杖的山德魯喊道。
“讓你冷靜一下啊。”那骨頭架子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你該想想，我們已經比那些還奮鬥在真神之路上的蠢貨強多了。至少有了洪荒老祖的警告，我們就不會再走上真神的不歸路。至於該怎麽辦，如何能脫離這個輪回，我們還有的是時間去思考，去探索。你是急什麽急啊？”
也對。周楓深吸一口氣，現在沒辦法不代表以後沒辦法，而且他將全部的責任都壓在貝爾克斯身上也不好，雖然對方是他們當中走的最遠的那個。“抱歉，剛才是我失態了。”他揉著發疼的後腦勺，有些赧然地道歉著。
“沒關系，我能夠理解你的心情。”貝爾克斯眼底掠過一絲憂郁，“對抗終將到來的命運是整個團隊的事，你也聽到洪荒老祖說了，他成立神州聯盟，就是為了反抗被世界融合的命運。一個人堅持是很難的，如果有一群人互相扶持，會容易的多，至少在死亡到來前，可以爭取更多的時間。”
他的心情頓時緩和了許多。然而對方眼中的揮之不去的憂慮卻讓他暗自揪心。和他們不一樣，貝爾克斯選擇成為真神，不是為了追求更強大的力量，而是因為責任，毀滅了整個世界的罪孽背負在對方的身上，而剛剛他們又得知那世界原本也是一個人，一個和他們一樣的、在這艱難的環境下掙紮的人。難道貝爾克斯會因為老祖的警告，就放棄這份責任，而選擇保存自己的性命嗎？
不，如果對方那樣做，就不是他認識的貝爾克斯了。
“其實你不必背負那麽多的。”想通了這點，他不由得安慰道，“我想這就是洪荒老祖找我們來的用意。輪回世界裏有那麽多的人要成為真神，你還算不上是最接近真神境界的，但他卻在自己意識消散之前，執意要將你找來，告訴你這些，就是為了不要讓你重蹈他的覆轍。我知道你有選擇封神的理由，你認為我們在死神來了的世界裏的所作所為是錯的，你要去彌補。可那是他的兄弟啊，和他一起奮鬥到真神境界的人。他都選擇原諒了你，為什麽你還不肯原諒你自己呢？”
貝爾克斯避開了他的視線，默然不語。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資格說這番話，”王子殿下也勸解道，“因為我也做過這樣的傻事，犧牲自己去拯救那些素不相識的人。這聽上去很偉大，至少我也是因為堅信這是對的，才去那麽做的。可現在想想，比起那些和你無關的人，還有那麽多認識你、關心你、需要你的人存在，難道你要辜負他們的期望，去為別人而犧牲嗎？相信我，需要你為他們犧牲的人永遠都有，可那些真正需要你的人，卻不會永遠等你。孰輕孰重，你自己能分辨的。”
“餵，你也說句話啊。”他戳了戳杵在那邊的骨頭架子。到底他們這群人中，最需要貝爾克斯的就是山德魯，可到了關鍵時刻，這骨頭架子怎麽就不吭聲了呢？
“有什麽好說的。”山德魯粗暴地拍開了他的手，“他如果犯傻了，我再把他拽回來就行了！有必要唧唧歪歪的嗎？”
真是的。周楓翻了個白眼，不過這骨頭架子也就是這種性格了吧。
“我們是個團隊，既然大家都承認這點了，那麽有什麽問題就不要自己一個人面對。”他頭一次感覺到自己作為小隊的隊長是多麽的榮耀，“怎麽才能擺脫輪回命運，怎樣才能對得起一路走來鋪在我們腳下的屍山血海，這些都不是一個人的事，我們需要共同來分擔。”
他望著其他人的神色，感受到了其中的期許與肯定，“既然如此，我們討論一下小隊到底叫什麽名字吧。”
自打他們重組為了青銅級小隊，團隊名字那欄到現在都還是默認的“查內姆”，實在是太糟糕了。
“這不是隊長的工作麽？”汪銘有些驚奇地說道，“一般隊長決定叫什麽就好啦，如果非要問我意見的話，我覺得‘小浣熊’就很棒啊。”
“那是幹脆面的名字！”
“那就叫‘一群萌萌噠的小浣熊’好了。”
“你對浣熊是有多大的執念啊餵！”
“‘浣熊的四次元胃袋’呢？”
“我倒覺得這個名字不錯啊。”某審美觀欠缺□□的天使附議道。
“要是被人簡稱為胃袋小隊，人家還不以為我們隊裏全是飯桶啊！”他忍無可忍地跳著腳，“還有，為什麽一定要跟浣熊有關啊？難道我們不能起個大氣一點的名字嗎？”
“因為團隊的主要收入來源是靠浣熊吐出來的紫寶石吧。”王子殿下一針見血地指出。
“我說怎麽戒指裏的紫寶石那麽少，原來都被你們賣了啊！”上場任務裏因為紫寶石耗盡而被凡因堵在墻角裏胖揍一頓的山德魯頓時不高興了，“下次給我預留下一打紫寶石再拋售多餘的！”
“我們實在需要個財政管家啊。”汪銘捂著腦袋，“現在這種花錢大手大腳、東西都攢不下來的局面實在不像是一個高手雲集的小隊應有的面貌啊。”
“你還好意思說！”周楓對這家夥怒目而視，誰提議隊名要叫浣熊的啊？他望著這群毫無嚴肅感的隊員，想到他們的使命是去發現前人從未發現過的超越主神與真神的奧秘，不由得一陣憂傷。
這樣一支逗比的團隊，真的能完成如此偉大的任務嗎？
算了啊，還是先從起一個響亮的名字開始奮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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